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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没的夏威夷王朝(上)

北京Ukulele音乐沙龙 2020-09-18 14:38:30


   幾年前在北京參觀故宮時,一位身著夏威夷慕慕(長裙)的金髮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走到她跟前,禮貌地問她是否來自夏威夷。那張圓圓的,頗似秀蓮﹒鄧波兒的臉向我側仰過來,撲閃閃的藍眼睛似略有所思後,肯定地說,「不,我來自美國!」

 

   我樂了,這話說得多有意思。小女孩身邊的媽媽趕緊解釋說,他們是從加州來的,曾到過夏威夷旅游。不知怎地,那一天,我總想著小女孩的話,思緒也從故宮游移至大洋彼岸。也難怪,夏威夷和美國大陸,無論是從地域或文化上講,都南轅北轍,相去甚遠,你很難將它們聯繫在一起。有位住在美國大陸的白人朋友甚至問,夏威夷使用什麼貨幣,要不要簽證?如果說夏威夷和美國大陸之間有那麼一些共同的地方,那就是它的民族與文化的多元性。作爲一個旅遊勝地,夏威夷為大家所熟悉,可有不少人和那小女孩一樣,並不知道它屬於美國,更不知道,它曾經是一個世界承認的,有獨立主權的王國。畢竟,那是一個多世紀前的事,是一段被湮沒的歷史。 

 

    有文字記載的夏威夷歷史並不長,祇有234年,但夏威夷人的祖先,波利尼西亞人早在1000多年前就開始生活在這些島上。他們帶著椰子、馬鈴薯、芋頭,還有雞、鴨、乳豬以及他們的傳統習俗和宗教,憑借自己對宇宙星體的熟稔,對信風、潮汐的瞭解,和挑戰海洋的勇氣,划著獨木舟,從南太平洋塔希提島(TahitiIsland)出發,一路北上。他們沒有明確的目標,也不知能否找到陸地,單憑一番執著與信念,以2節的時速,日日夜夜在漫無邊際的汪洋中艱難划行,如同蝸牛在綿延起伏的山丘上移進。日月在他們頭頂穿梭,烈日、風浪折磨著他們的毅志,消耗著他們的體能,凶煞的鯊魚不時尾隨船後。究竟是什麼原因使他們拋家捨業,勞師遠征,後人無從知曉,祇能作各種假想和猜度。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沒有西方人稱霸和掠奪的思想和行為。正因為這樣,他們在極其原始的條件下向海洋挑戰,探知未知世界的勇氣與浪漫,讓我對他們產生的敬意,絕不遜於被世人稱為偉大航海探險家的哥倫布,麥哲倫和庫克船長。

 

    人在船上,船在水上,連續80多天的晝夜顛簸,近3000英哩漫長而單調的航程後,面對鳥飛絕,雲蹤滅的長天闊海,這些健壯的波利尼西亞人早已臂乏腿麻,被風雨肆虐的征帆露出了千瘡百孔,船上的食物和淡水也所剩無幾。就在精疲力盡,瀕臨絕望之時,遠方海天交接處,出現了大團簇擁的白雲,以及白雲下隱隱隆起的山影。

 

    這是一片人類從未觸及過的處女地,一塊人間淨土;沒有蚊蠅,沒有毒蛇,也沒有動物。這裡是鳥的王國,色彩繽紛的熱帶雨林鳥,唧唧啾啾,鋪天蓋地,在密林裡盤旋翻飛,聲音宛轉動聽。蔥蘢蒼翠的山谷間,萬丈瀑布飛流直洩,聲洪勢壯,振蕩山谷。一棵棵毫不起眼的檀香樹,生機勃勃,它們釋放的天然體香,薰染了整個山巒,引得頗為矜持的幽蘭,也顧不得優雅的身段,生起嫉妒來。眼前的一切讓波利尼西亞人喜不自禁,他們收槳纜舟,停止漂泊,在海邊搭蓬建屋,捕魚撈蟹,種薯植芋,養雞飼鴨,安居樂業,從此過起了自給自足,與世隔絕的世外桃園生活,成為群島上的原住民。

 

    年輕而孤立的夏威夷群島上不產銅,鐵等金屬物質,原住民依賴於木材,石材,貝殼和骨骼作工具,生活方式和水準一直停留在石器時代。但他們有一雙靈巧的手,將茅草、樹葉織得密不透縫,搭蓋在木頭撐起的陋屋上,以避風雨;還挑選韌性極好的樹皮,不斷捶打,至質地柔軟如棉布後用來裹住下身。在他們看來,上身並不需要遮蔽,而是用漂亮的貝殼和芳香的花環來裝飾。最精致而華麗的編織物,當屬由各色鳥羽織成的頭冠和披肩,這些頭冠和披肩是身份的象徵,祇有酋長和國王才能披戴。純黃色披肩象徵著最高權力,就像中國古代的黃龍袍。在夏威夷畢夏普博物館(Bishop Museum)收藏了一件5英尺長,12英尺寬,純黃色的披肩,是用8萬隻黃色小鳥的羽毛織成。「如此鮮艷而優雅的披肩,即便是歐洲的藝術都不能做到。它的價值等同於歐洲皇室佩帶的最純淨的鑽石。」一位隨庫克船長的船隊來到夏威夷的英國外科醫生山姆維爾(DavidSamwell),對此由衷地贊嘆道。如今哪怕出動全島人去搜羅,也難覓到八萬隻黃鳥了。

 

卡阿胡瑪努皇后


   這是一群怡然自樂,無憂無慮的人們,他們在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的淨土中長養著,性情像山一樣質樸,胸懷似海一般寬闊。有一天,當英國探險家庫克船長(James Cook)和他的船隊在海平線上出現時,幾百艘獨木舟競賽似的前去迎接。熱情善良的原住民殺雞宰鴨,載歌載舞,設宴為遠方來客接風洗塵,那份熱忱如同桃花源裡的先秦人。對於陌生人的闖入,是禍是福,他們不加思索,更無防範,而是以無私坦蕩的胸懷,去迎接第一次與西方文明的碰撞。

 

   從此,夏威夷群島出現在新繪制的世界地圖上。她的出現在帝國主義時代,就像汪洋中的一座燈塔,引來各國捕鯨船,商船和軍艦紛粉停靠,作為中途補給站。船的到來,為封閉的群島開啟了一扇文明之窗。原住民對現代文明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不消說船上的布匹,槍砲,西方人用一顆小小的鐵釘或一把短刀,以物換物,就能在島上換取兩頭豬。

 

    在各部落首領中,有一位出生於夏威夷島(也稱大島)的20多歲年輕人,叫卡美哈梅哈(Kamehameha)。他有著6.2英尺的高大體魄,寡言,但靈性而銳氣。他是在各部落爭端不斷,交戰氣氛的薰陶下成長的。當他的伯父,夏威夷島的國王去世時,正值青蔥飽滿的生命年華的卡美哈梅哈,搶先在其他雄心勃勃的酋長之前,佔領了夏威夷島。很有眼光的卡美哈梅哈不惜扣留經過夏威夷的兩名英國海員約翰﹒楊和戴維斯(JohnYoung and Isaac Davis),請他們作自己的軍事顧問,並訓練手下人如何使用從英、美船商那,用土特產交換得來的大砲、步槍、火藥等武器。

 

    有著雄才大略的卡美哈美哈一看時機已到,發起了攻佔各島的戰爭。在歐阿湖島(Oahu Island)戰役中,祇見海上黑壓壓一片,帆檣雲集,幾百艘獨木舟雄糾糾氣昂昂地朝威基基海灘(WaikikiBeach)奔來;千帆競發,萬兵以待。情景極為壯觀。憑借現代裝備的優勢,他們一路衝殺,所向披糜,迅速徵服了各島(唯可愛島是以和平方式合并的),結束了島嶼間長期的內戰,於1795年建立起一個統一的夏威夷王朝。英勇的卡美哈梅哈便成為夏威夷王朝的第一位君主。

 


    在人類文明發展的進程中,夏威夷群島算是起步較晚的。自從夏威夷進入了世人的眼簾,並與西方文明接軌後,它的變化可謂日新月異,這種變化是隨外界而來,也不是原住民所能抗拒的,他們被時代的潮流追趕撲打,嗆了水,或隨浪翻了幾個跟頭,還得勇往直前,否則就會被浪潮淹沒。

 

    十九世紀中葉,夏威夷成了一個世界貿易市場,島上最早的大宗貿易即是野生的檀香木。一位曾到過夏威夷的美國船長,看到中國人用一種散發香味的木頭制作高等家具和昂貴的木雕工藝品,他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夏威夷島上被原住民砍來當柴燒的野生檀香樹。想到這,他精神一振,揚起風帆,從可愛島(Kauai island)裝了整整一船的檀香木運到廣州,換回滿滿一船西方人要用白銀和鴉片才能買到的絲綢茶葉和瓷器。檀香木傾刻身價百倍,島上一時間出現了萬人上山伐木而無人務農,養漁的狀況。熱衷於外國奢侈品的卡美哈梅哈二世,不惜用一百萬磅的檀香木(相當於當時的八萬美金)買了一艘英國皇家雙桅船。


   「檀香山」從此便成了南中國稱呼夏威夷的代名詞。即便今日,島上的華人仍偏愛這個暱稱。夏威夷是從英文Hawaii直譯過來的,其中「夷」字,意指外國,或外國人,有野蠻的貶義在裡面。而「檀香山」念著滿口生香,聞之意境朦朧,無端平添了幾分的遐想。

 

    然而,地球上的自然資源畢竟有限,何況檀香樹的生命年輪極其緩慢,要經過50年的修煉方成正果。一朝它因貪婪和無知被大肆砍伐,元氣大傷,數百年都緩不過神來,僅30年短短時間,檀香樹幾近絕跡。如今,島上祇聞蘭花香,不見檀香影。當地幾位有心的華人想重新栽培它,欲使檀香山這個美麗的名字再度名符其實,但漫長的種植過程需要靠好幾代人無私的奉獻和不懈努力,方能實現。

 


   就在檀香木香消玉殞時,利益龐大的捕鯨業開始盛行。每年11月至第二年5月,成千上萬的鯨魚成群結隊地從阿拉斯加海域來夏威夷避冬、交配和產子,引來了對鯨魚窮追不捨的各國捕鯨船。加上美洲西海岸的淘金熱,各類商品的供求使得商船頻頻往返於亞洲和美洲之間。應運而生的牧場和甘蔗種植業的開發,也給島上帶來了不同人種和文化,更主導了夏威夷的經濟。原住民為南來北往的船隻提供天然的水質,新鮮的蔬果,便利的商店和健壯的人力。碼頭酒吧裡各種燒心的烈酒,為長年漂泊於海上的水手舒憂解愁。從青樓飄出來的香艷脂粉氣,羈絆住闖蕩江湖之商人的腳步。唐人街上幾家菸霧繚繞的鴉片館,更是背景離鄉的亞洲勞工的閒暇之處。

 

   這是一座放射出生命熱力的島嶼。繁忙的港口,一排排船隻多達一百多艘。千種貨幣,萬國語言,五花八門的商品,將原先封閉的的島嶼變得五彩斑蘭,島上繁榮的景象不亞於當時的澳門和香港。喧鬧的市場給夏威夷帶來了商機和生機。整個王國就像一首交響曲,曲中和聲飽滿,色彩豐富,氣勢宏大。

 

    很快,不和協音程出現了。隨著外來人口的湧入,帶來了各種流行疾病。千百年來,夏威夷一直處於一個獨立的封閉生態,原住民生活在一片淨土中。別看他們一個個高大魁梧,在他們身上卻毫無抵抗外來細菌的抗體,一個很小的感冒就能奪其性命,更何況水痘、天花、鼠疫、傷寒、梅毒以及其他致命疾病,猶如洪水猛獸,使得原住民不堪一擊。疾病像個魔咒,如影隨形在原住民之間迅速漫延,死亡的頻率有如秋風中飄零的落葉,任憑掉墜,隨風而去。各種疾病也大大降低了婦女的生育能力。1778年西方人首次登上群島時,原住民的人口有30多萬,到50年後就剩下14萬,不到百年更銳減到5萬多。島上不單是人口劇減,白人間的政治權力斗爭,商人與傳教士利益的衝突,勞工待遇糾紛等矛盾和問題紛紜而至。這些低沉混濁,令人不安的不和協音,幽靈般遊走於島嶼之間,纏繞在夏威夷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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